人生遊戲 The Game of Life · 03 號房

第三節—人生額外饋贈：其實沒有什麼真正失去過

曾加威（Elton Tsang）

生不帶來，死不帶走；中間發生的一切，都是紅利。

兩個永恆的真理

我抵達地球酒店時，一無所有。沒有財富、身份或牽絆；離去之時，也是兩手空空。生命是一條畫在兩個零之間的短暫曲線，無論曾經積攢多少，死亡都會令眾生回歸平等。

此生擁有的財富、資產、成就，甚至所愛之人，都是「紅利」，是生命的饋贈，也是暫時借給我體驗的。我可以享受，不能佔有。當我真正想通這一點，便明白所謂的「失去」，是錯覺。我從未真正失去任何東西，我只是歸還原本就不屬於我的一切。

我試過一夜暴富的喜悅，也試過千金散盡的低谷。對我來說，牌桌上輸光錢財的傷痛，遠遠比不上多年執著於挽留注定要失去的人、事、物。 不願放手的執念，比「失去」更令人痛苦。

分享一個至今依然令我笑出來的經歷。2013 年，我買了兩萬枚比特幣。然後，我過早地全部拋售，獲利甚微。屈指算算今天比特幣的市值，我所「損失」的數額，足以令人崩潰。有一段時間，我確實為此事而皺眉，但我沒有絲毫悔意。這筆財富就如其他一切，是生命透過我的手傳遞的紅利。今天，我把它當作笑話來講，它不是我的傷口。我學到的整個教訓是：你如何演繹「失去」，是你的選擇。我選擇笑著釋懷。

為甚麼這種人生觀可以消解痛苦？

當我認清萬物皆是「暫借」，就放下了執著。

「執著」幾乎是所有痛苦的根源，因此：

• 感恩勝於貪婪。感恩當下一切，不求更多。
• 放下執念，不被恐懼綁架。記得生命本是無常，就不會因為失去而泥足深陷。
• 自在勝於操控。對於帶不走的人、事、物，我不再強求，停止內耗。
• 放下期望，痛苦消失。我的痛苦，幾乎全部源於對事情抱有特定的期望。凡事盡力而為、用心規劃、順其自然就可以。沒有了期望，痛苦自然消失。

在生活中操練自己

• 失去錢財：不必糾結「我輸了一萬元美金，人生玩完。」而是轉念一想：「這筆錢在我手中的時候，是生命的紅利；現在，我依然擁有健康、獲得了教訓，而且可以重新創造財富。」金錢是不斷流動的工具，從來不屬於我。
• 物質生活：不嘆息「我的座駕損毀了，真不幸！」而是「它曾經帶給我好處，現在是時候迎接新體驗，或者讓自己簡約生活。」外物帶給我們的，是方便而不是我們生命的價值。
• 事業受挫 ：生意失敗了，工作被裁了，是「一個段落，不是整個故事。」我沒有失去的技能與智慧，陪伴我開展下一個探索之旅。名銜也好，銀行存款的數字也好，都不等於我生命的價值。
• 關係結束：不必認為「對方是我的一切，現在我一無所有了。」而是「感恩我們曾經相伴的歲月，愛是禮物，不是私人財產。」我不擁有任何人，關係的珍貴處，在於它是生命帶給我的體驗。
• 年華老去、錯失機遇：不必感慨「我太老 了，錯過了最佳時機。」而是「過去的每一年，都是生命的紅利，許多人求之而不得，我現在可以讓自己享受哪些東西？」時間不是用來囤積的，是用來體驗的。

每日耕耘自己

• 有所收穫時：我選擇淡然接納，跟自己說：「這是一份意外的驚喜。」
• 遭遇失去時：我選擇平靜面對，跟自己說：「它本來就是額外的紅利。」
• 欣羨別人時：我選擇知足，跟自己說：「對方的紅利，與我不同。」

生不帶來，死不帶走；中間發生的一切，都是紅利。我從未真正擁有甚麼，痛苦也因此終結。盡情享受紅利，卻不心生貪戀。

關於金錢與豐盛

順著以上的思路，我們談談「豐盛」這件事。當我放下執念，也就隨之放下「我不夠」的匱乏思維，不再覺得自己缺錢、缺時間、缺愛、缺機遇。「匱乏」其實是恐懼戴了另一副面具而已。我始終堅信的真相，是匱乏感的相反：世間萬物，本自俱足；我愈主動付出，收獲的回饋就愈多。因此，我以輕盈的心接住生命的紅利，然後慷慨分享出去，信任美好的泉井，永不枯竭。

行文至此，是時候分享一個關於金錢的硬道理。很多人認為金錢是污穢之物，愈富有，心靈愈空虛；愈貧苦，心靈愈純粹。我玩過世界上金額最大的金錢遊戲，對此自然深有體會。如今，我不再認同這種觀點了。金錢不是我們的敵人，它是一面放大鏡，把我們原本的實相放大。心懷大愛的人，會用財富助人；心懷恐懼的人，財富只會放大不安。籌碼本身無善惡，它的價值由握著籌碼的人決定。金錢是工具，與錘子、紙牌無異，不需把它神化，也不需為之羞愧。

在牌桌內外，我見過太多：真正富足的人，從來不是手握籌碼最多的，是真正懂得感恩的那些。我見過身家億萬卻終日害怕失去一切的人，也見過一無所有卻活得如王者一般的人。真正的富足，不在於財富的多少，而在於你是否相信：生命永遠會給予你足夠的美好。因此，我們可以同時擁有財富與愛，兩者並不對立。滿手的籌碼與滿心的愛，同時存在，你可以兩者兼得。

痛苦不是敵人

現在，我必需帶出另一個相關課題，沒有它，其餘所說都顯得太容易：我們不必逃避痛苦，因為痛苦不是我們的敵人。

我遇過的每一位智者，都因為痛苦而長出了智慧。生於憂患，死於安樂。人在痛苦中學習、成長，活出更強大的自己。那些讓我痛苦煎熬的歲月，胸口終日不止的刺痛、無數的失去、被人辜負的失望… 是這一切，把我鍛練成今天的自己。如要重來一次，我也不會抹去這些經歷，不會交還換來的智慧。

由此之故，我生起一個讓我感到陌生卻又釋懷的信念：世間沒有所謂「壞事」，一切經歷最終都會轉化為成長的養分。「失去」帶來提醒；「背叛」令真相浮出水面；心碎為你打開一道裂縫，讓光芒照進心底。

當你不再對抗痛苦而是問它：「你來到我身邊，想教我甚麼？」傷痛便不再是折磨，它成為引路的良師。痛苦從不是懲罰，它是一扇通往成長的門。